
昨天开车出门,短短十几分钟的路,两个孩子坐在后面。上车一分钟开始打架,艾文先说妹妹坏话,妹妹二话不说飞起一脚,艾文大喊不能打人,又踢回去。在他俩反复叫嚷和踢打中,我的脑壳一会像在下冰雹,一会又像有虫子在爬。
万分按捺不住,想要大声骂人时,两人忽然安静下来,换了频道。妹妹开始念咒语,霹雳吧啦卟,把你变成大南瓜。艾文嘻嘻哈哈说:看,我就是大南瓜。
没过几分钟,平衡被打破,他俩再次叫骂起来,还好,家门口已经到了。艾文先下车,我刚想叮嘱他,带上妹妹一起回去。不知怎的,忍住了,从驾驶座往后看,艾文站在车门旁,正在耐心地等等妹妹下车,嘴里小声催促着:妹,快点。
不叮嘱的话,反而能做好。我想,如果说出那句带上你妹妹,艾文很可能会看我一眼,迅速跑掉。之后我只能自己骂骂咧咧下车,把妹妹接出来。
这是前几天在民宿看到的一幕,给我的启示。那天在民宿大堂吃早餐,快结束时,进来一家四口,跟我家一样,是兄妹配置,不过比艾文妹妹看着要小两岁。父母把小孩带进来,爸爸跟小陈一样,到隔壁洗衣房收衣服,妈妈去找工作人员要早餐,临走时叮嘱了一句:xx,你把妹妹看到哈。
展开剩余79%我饶有兴致看着这兄妹俩,心想别人家的孩子果然乖巧,就这么静静地站着。几秒钟过后,哥哥开始一下接一下戳着妹妹,他不想让妹妹好过。明明可以什么都不干,但就是想把妹妹弄哭。很可能是因为小孩的叛逆。父母想让我干什么,我偏偏不干什么。
这种叛逆几乎要从八九岁延续到十几岁,甚至延续到我这个年龄。每次我妈跟我说,女人必须如何如何,我仿佛三秒内长出一身反骨,不听,偏不听。
过度提醒等于提前责备,当大人们一遍遍说,对你妹好点。几乎所有小男孩都会像一头倔驴一样,开始欺负妹妹。他们的脑子里没有多少理智,也没有多少智慧,只有纯天然地对着干。反而当大人静默,他们才能感受到,被当成一个可以托付的男人一样,有了责任感。
旅行的20天里,一开始我的脑壳仿佛每天被重物击打,不得安宁。兄妹俩随时随地都能吵起来,我们苦口婆心在车上说着人生大道理,兄妹之间要和睦相处,你是大哥要让着妹妹,没用,每一句都像正确的废话,说的人口吐白沫,听的人如春风过驴耳。
在小陈几次要发火的时候,买给妹妹的一桶粘土起了作用。我们本来觉得那只是小孩玩具,没想到艾文起了嫉妒心,问我们为什么妹妹有他没有?
于是再下单一桶,三十块钱,买了足足几个小时的安宁。艾文有那么一点点天赋,从成都到唐家河三个多小时的路上,他忙个不停,捏出来好几个让我叹为观止的魔法小屋。还给妹妹捏了南瓜车,精灵蘑菇屋。
原来让男孩静下来的方法这么简单,只需要让他有事可做。
神奇的是,当我和小陈开始大力称赞,说艾文粘的粘土有多好看,多有天赋时,他忽然决定罢工,转而给妹妹捏各种海底大怪物,大水蛭,大蚊子。
总之,他就不想让你喜气洋洋当一个父亲或者母亲。
很多育儿法则都说,要大力夸奖你的孩子。但是对于艾文这种孩子,越夸他越想调皮捣蛋。他压根不想成为你想让他成为的人,对他来说,这是一种彻底的大失败。
只有当你跺着脚大声骂他时,他才会舒心畅意,尖叫着大笑走开。
这当然又让我很烦恼,骂也不是,夸也不是,到底该怎么办嘛?
一筹莫展紧皱眉头时,他又仿佛成为了你理想中的小孩,温文尔雅,爱护妹妹,埋头的瞬间,又画出一副惟妙惟肖的虹雉钢笔画。
这种时候,我难免把艾文当成大人看,于是一不小心,又犯了不该犯的错。
在唐家河咖啡馆,买杯拿铁的功夫,我随手买了一个羚牛玩偶,心想妹肯定喜欢。至于艾文,他肯定看不上这种卡通造型玩偶,不够科学嘛。
没想到上车后两人因为争抢玩偶,吵了n次。我急得想要回去再买一个,无奈咖啡馆关门了,等过一夜再去买,工作人员遗憾表示玩偶卖完了。
好嘛,又抢上一天一夜。给我留下一个深刻教训:你不要想当然,以为他们不一样。但凡世界上只有一样东西,都要从天亮争到天黑。
比如,我们在海边餐厅带妹吃冰激凌,艾文从海里爬上来时,第一句话就是:为什么她有冰激凌我没有?
又比如,去川西住民宿,我给喜欢喝牛奶的艾文买了两盒牛奶,不怎么喝牛奶的妹妹看到,立刻说:我也想喝牛奶。而且她还把一整盒牛奶喝得干干净净,让人叹为观止。资源越是匮乏,他俩越是要争。但凡我多买一盒,妹都不会吸这么干净。
后来我吸取教训,每次任何东西都按两份买,结果又仿佛触发了兄妹俩的逆鳞。总有一个人,什么也不吃。不管是冰糖葫芦还是山楂片,多买必然浪费,少买必然你争我夺。
我在车上唉声叹气,好烦,后来买的两瓶鲜牛奶,怎么都推销不出去。开车的小陈见状说:给我喝吧,帮你解决点肉眼可见的烦恼。
这一路总结出来的最大的育儿经验便是:小孩不是彩泥,并不能由你的意志,搓圆捏扁。他们身上强烈的个性,有时让人苦恼,有时又让人大吃一惊。
在旅途的最后,妹已经完全学会了我教训艾文的哥哥,她冷静地告诉我:妈妈,把哥哥买的标本都退了吧,他不会改的。
艾文嚎叫着:不要啊,不要。
这时你压根看不懂,谁是12岁,谁是5岁。
不过每次旅行过后,一家人都像一支虽然歪歪扭扭,但始终没人掉队的队伍。每个人都不相同,却是队伍里不可缺少的一份子。
调配在一起,对了,是这个味,就该这样。日子如果整整齐齐,规规矩矩,又有什么意思呢……
一番强行升华后,我的脑壳不那么胀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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